是夜,厉宅家庙中只有几点暧昧烛光。
厉深一身斑驳血污跪在蒲团之上,面色青白,唇色发紫。
他皱起眉头,竭力分辨着门外传来的窃窃交谈
厉泽叹了一口气:“父亲,小弟他的话并无不妥,现在正是多事之秋,自然是先国后家,先将儿女之情抛在一旁。”
“你也知道是多事之秋!”厉重岭粗眉紧皱,眼见又要动怒。
厉泽忙俯身抱拳:“还请父亲指教。”
“这样的话,可以对你我说,可以对天子说,甚至可以在朝堂上对众人,唯独不能单单对秦云继说!这天下早就不是穆家天下,而是金家与秦家的天下。”
一番话声量极高,是说与厉泽听的,更是说给家庙祠堂中的厉深听的。
厉泽先是震惊不语,后又不解道:“父亲,你从前教育我们,纵然朝堂分列,我们都应心向天子,牢记忠孝之义,如今怎么”
“糊涂!简直糊涂!”厉重岭气得长须震颤,“时局至此,哪里还轮得上我们厉家来选?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
厉泽沉重地点了点头,带着忧色从虚掩的门缝儿里看了看弟弟那孑然的身影。
今日晚,一进门便听说了父亲严惩三弟的消息。
他急急来到家庙前,见弟弟身上伤痕斑驳,震惊于父亲何至于如此动怒。
听了父亲一番话,才终于明白,时局已然到了这种地步。
不是金家与秦家的选择,也不是私情与大义的选择,而是家族存或亡之选。
待父亲与兄长的脚步消失于门前,厉深方才抬起头来。
冷汗一滴一滴顺着发鬓滴落,竟在面前汇成一汪泉。
“小深,小深。”
黑暗中,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清朗声音响了起来。
他倒吸一口冷气,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,四处逡巡起来。
“你在哪儿?你怎么回来了?你怎么可以私自回家?”
面上是严词厉色,心房某一处却在暗自鼓动着。
一瞬间,身上的伤痛与当众受罚的屈辱仿佛都不在了,只要能看到那张永远笑嘻嘻的圆脸。
“小深,我在,你不要怕。”
那个声音像往日一样带着爽朗的笑意,一点一点来到身边。
他抬起头,这才看清自烛光里走出的小小影子。
她的出现,好像带来了一室的光亮。
“笨蛋,你怎么敢”
嘴上这般训斥着,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光源:“殿下”
“少爷,少爷!”
恍惚中,眼前人影绰绰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张开沉重的眼皮。
那张笑眯眯的圆脸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守誉那张愁云惨淡的脸。
厉深撑着床,猛地起身张望:“那人呢?”
守誉急得简直要哭出声来:“少爷,哪里有什么人,您是烧糊涂了。”
厉深将手搭在脑门上,果然滚烫灼热。
原来她没来,一切都只是病中的幻觉。
心中某一处说不出地空旷,他忍不住暗暗嘲笑自己一声。
“少爷,您到底怎么了,一会儿找人,一会儿又笑,您可千万别吓我啊。”
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