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清楚了吗。”

看那虚弱苍白的脸色,气息都好像随时要断了。

孙延芳答“没清楚,你还出得来?”

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。

这可是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,说起话来不客气就算了,还字字句句连讽带刺没规矩。

“他没事了吧?”崔十安半晗着眼,声音低低地连双唇都没力气张合。

孙延芳也不客气,自顾自拿起了茶喝着,放下杯盏翘起二郎腿才不慌不忙地答话。

笑道“你说你们俩相识才多久?”

“这一天天的,情深义重的模样快赶上人家青梅竹马的情分了。”

难得他疼得这么厉害,听了这话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,固执道“他怎么样了?”

孙延芳收了调侃的笑意,忽而正色“你就不问问我,魏靳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怎么个回事吗?”

这事儿搁旁人身上,自然就会觉得是有人想要陷害张谨之,所以才严刑逼供于崔十安,想要屈打成招来张机设陷。

但崔十安不是旁人。

延芳心里头清楚得很,崔十安自幼学艺不易,一路走来吃尽了苦头,尝遍了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却是个聪明却不市侩的年轻人。别的甭提,就说他与谨之相交一事,两人如足如手的情意,崔十安不可能不了解谨之。

咱张大少爷的本事,别说别人有本事陷害,只怕别人刚起了心思还没动手,这大少爷先以小人之道赠小人了。

不知为何,崔十安盯着床帐发起愣来,眼神空空地,又是答非所问的一句“你怎么知道魏靳来过天牢说了那些话。”

是不是从一开始,我在天牢的一举一动,一字一句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。

延芳忽而笑了起来,生了玩味,反问“如果魏靳说的是真的,我们就是利用了你来达到目的,还害得你险些命丧天牢。”

“你会如何?”

会如何?

崔十安挑着唇角儿笑,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这事儿,道“不会。”

虽然平静无波但却十分肯定“我知道你不会拿少夫人开玩笑,你那么爱她。”

这件事起因就是在梨园,如果魏靳说的是真的,如若这一切都是张谨之为了扳倒谁或是为了党争而设下的陷阱,那他怎么会不顾孙家少夫人。且不说他不会,就算会,孙延芳也绝不会允许。

他出生世家,自有他大少爷的清傲,且与孙延芳自幼相识,不顾于好友之妻来达到目的实在不光彩,不像他的性情十安知道,他不会。

记得与他逛街市,听他嘲讽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记得与他同奉神,听他说佛难自渡何救苍生他的字字句句都满是重任无奈,现世无望的遗憾与自嘲。

知世故,而世故是圆滑俗人知世故,不世故是性情中人不世故,而迫世故,是伤己伤人。

谨之是个重情义的人。

这些话太长太繁琐,十安心知不必细细说明,孙延芳也能懂只说了一句少夫人,想想那日情形,延芳一定心疼坏了。

是啊,你爱她,所以你不会拿她冒险一搏。

延芳倒没觉得高兴,反而觉得崔十安这话有些意有所指,仔细听语气还有些悲戚自嘲。

垂眸凝神,像是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,道“陛下殚精竭虑平定太师叛案已是不易,疑心深重之时,谨之举步维艰。”

他若是不说这话,崔十安反而觉着不那么难过。

有些事儿不能解释,一解释反而像揭开皮的伤口,鲜血淋漓。

“我知道。”十安说“我信他。”

哪怕魏靳说的是真,哪怕他确实有所利用,哪怕他确实布下陷阱只是意外连累的少夫人。

哪怕他,确实拿我冒险一搏。

孙延芳靠在楠木椅上,目光沉沉落在崔十安眼眸上那双眼睛就盯着床帐一动不动了,有时有光有时无光,眼角不时淌出泪来流进鬓发里。

原本以为,崔十安猜出端倪会歇斯底里地要见谨之一面,或是大失所望不愿再有往来。

但却是,他只想知道谨之是否安好。

“他挺好的。”延芳道。

又是静了一会儿,两人都没说话。

“你们认识大半年了吧。”孙延芳玩着杯盏笑道,没想到最懂谨之的非长非友,是崔十安。

“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”

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,延芳抬眼去看他,崔十安倒是笑得欢快,累得气息牵着腹部一颤一颤地疼得皱眉咬唇。

孙延摇了摇头也没往心里去,只笑他中毒太深,都伤成这样儿了还不忘酸一句弘娘与谨之的情分。

“延芳。”

他咳红了脸,平复下气息,反问“回去吧。”

错就错了,我自己选的。

你爱她,所以你不会利用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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